書評:百萬中國移民如何在非洲投資新帝國?瞭解一帶一路必知的中國經濟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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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期兩天的中國「一帶一路」國際高峰會於 5 月 15 日在北京落幕。

1500 名與會者、近 30 國領袖中,包括了俄羅斯總統普京、菲律賓總統杜特爾特和土耳其總統埃爾多安等多國領袖。

一帶一路高峰會不僅可能是 2017 年規模最大的國際峰會,也極可能是將會重塑全球經濟格局關鍵性會議。

有鑑於此,在這邊為大家推薦一本能深入瞭解中國對外經濟手段的好書。


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在 2016 年 12 月,宣佈對非洲提供高達 600 億美元的貸款和援助計畫。

習近平表示中國旨在幫助非洲發展基礎設施、改善農業和減少貧困。這只是中國在非洲快速增長的經濟活動的最新情況之一。

——以上,是常見的媒體報導,多僅針對政府與大型企業的動作。

然而歷史早已告訴我們,時代總是由數量可觀的小人物一點一滴有意義地形塑而成;他們看似微小的目的與動機,卻正在創造文化與經濟層面上的影響力。

因此,非洲龐大的中國新移民,無疑才是操控中非外交關係的真正主宰者。

中國的第二個大陸—百萬中國移民如何在非洲投資新帝國》一書由《紐約時報》記者傅好文所著。

作者用紀實的文筆、闡述他所觀察到,在非洲進行經濟、政治與社交活動的中國人,所亟欲掩蓋的真實面孔。

新殖民主義:中非關係

Quora 之前有個熱門的討論:Is China colonizing Africa?

漢朝、唐朝之所以至今還在歷史課上被中國人津津樂道,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近代史上的中國人完全抬不起頭。東亞病夫、殖民壓迫、世界工廠… 是中國長久來的國際標籤。

現在經濟發達了,為了彰顯我大天朝與國族主義,並向西方列強證明自己也是有殖民他國、與輸出本國意識形態的能力,中國開始積極展開對非洲經濟與自然資源的強勢入侵。

北京政府偏好建造快速而吸睛的大型建案,以強調中國強權的泱泱大度。他們更透過投資非洲媒體,以換取文化上的影響力。

比如中國中央電視台就計劃在奈洛比建立泛非洲電視台。中國官方新華社與非洲手機公司合作,提供手機即時新聞服務。中國日報亦發行通行於全非洲的《非洲週報》。

真正的結果是如何呢?真像中國政府宣稱的那般,長期以來一直為非洲提供力所能及的援助,如:醫療、貸款、農業、教育… 等基礎建設嗎?

 

直擊百萬中國移民的日常

從片段的媒體新聞,或研究報告、書籍,都是以大政府或企業經貿角度來探討中國與非洲的往來關係。西方媒體傾向強調中國對非洲戰略是受到私利的驅動,只是為了謀取資源。

另一方面,中國官方也不斷重申其與近代西方的帝國主義不同,發展出一套說詞來解釋中非關係,藉此強化他們的論點——

中國官方的說法認為,歐洲國家殖民了非洲一個世紀,卻只取走了他們需要的礦產資源、只建造用於運送礦產資源的鐵路和港口,卻沒有為非洲國家帶來任何發展。

而在與中國的合作中,中國幫忙建造了鐵路、港口、企業和工廠,並協助發展農業。中國雖然也從非洲進口資源,但也幫非洲建設了基礎設施。

本書作者花費數月的時間深入非洲十五個大小國家,以流利的中文、法文與葡萄牙文,和中國外來移民(包括農民、翁小企業、醫生、走私販等)與非洲當地工人、政治家一一進行專訪,直擊第一線中國移民的日常。

新移民多半是因為中國當地過度競爭的社會壓力、擁擠的空間與污染的環境等推力,與視非洲大陸「經濟起飛、錢淹腳目」的想像拉力。

一推一拉,民眾口耳相傳加上中國官方「走出去」政策的鼓勵,使得百萬中國移民不斷湧入。

然而,非洲的中國移民人口雖然已透過大規模的商業行為達到經濟上的成功,在文化與意識形態的傳播上,不但沒影響力、對非洲當地民眾來說還是扣分的。

原因就在於——來非洲的這群中國移民的組成份子。

 

 1. 新移民多為中國中低階層,教育程度低落

新來的中國管理者多半來自於中國社會底下階層,在本國低成就也低自尊。

來非洲後、開始膨脹自尊與自信心,野心勃勃卻毫無手腕。他們不願意學習當地語言,高高在上地指揮當地非洲人,公然種族歧視且態度傲慢。更把中國慣老闆那一套 Cost Down 思想也帶過來。

比如有些新來的中國管理者,發現納米比亞員工偷竊時,會發了狂地毆打員工。因為他們認為自己省吃儉用才出得了國、才能做點投資。為什麼不幫我好好賺錢呢?

  • 本書節錄:

「對很多中國人來說,只要能溫飽,口袋還有一點錢,就很滿足了。」小郝用貶低的語氣說道,「毫無野心,一點冒險精神都沒有。」

小郝提到兒子小洋在非洲交的女友:「那個女孩必須煮飯、洗衣。她必須照料我們大小事。我們可以教她一點東西,如果她做得好,那樣最好。如果做不好,我們就不需要她了。

另外,當然,就是得生小孩。生一堆的小孩。這樣我們就可確保之後公司每個職位都可以放上自己人,你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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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洋比較熱愛模仿他父親粗魯地指揮女人,或是逗弄地拍打她們、威脅要處罰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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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郝把頭伸出前座,開始用中葡混合語連珠炮搬地咒罵:「幹嘛!幹嘛!這裡,工作,幹嘛?為什麼?你在幹麻?」

一個當地人在遠處用手勢比劃,並叨念其他人付的錢更多。工人們為了薪資準備罷工走人。

小郝開始情緒激動地破口大罵,絕對不會幫他們加薪。

「非洲人只會聚在一起埋怨。」他說,「反正我兒子說,我們再也不需要這些人了,幹嘛還得加他們薪水?」

 

2. 所謂的基礎建設,其實挾帶了經濟入侵

當中國人闊綽地援建體育館與展新政府機構,徹底收買非洲人心後,廉價的中國服飾業立刻大舉入侵非洲市場,擊潰當地服飾產業。

對非洲大陸來說,紡織業可說是頭號輸家,而中國服飾進口產業往往由當地中國移民操持,複製當下流行的非洲設計樣式。

  • 本書節錄:

「你看看紡織業的崩盤成度,從前迦納紡織業的從業人員有三萬人,現在僅僅不到五千人。」

「中國人不只壓低了同業價格,還偷取迦納本地的流行設計。中國人抄襲市價 20 美元的商品後,再以 6 美元出售,有時候他們甚至可以壓到 4 美元。」

 

3. 基礎建設幾乎包給中國承包商,無助當地人生活,又品質低落

伊諾科和其他迦納人不時抱怨的破爛新道路。

中國企業總是虛報低價,待得標後又犧牲工程品質,以符合原始報價。

有些工程慘不忍睹,當中國政府給非洲國家補助基金,並由中國企業進行工程時,他們往往會壓縮工程時間,好節省成本。當然一切都會反映到工程品質上。

蓋了大型的豪華體育館,除了貪腐之外毫無好處。

不但當地人根本用不到,甚至不到一兩年就發生漏水、磚牆剝落的問題。

 

4. 經濟開發並沒有帶來技術轉移、或提高當地人教育程度的正向循環

中國人雖然盤據了非洲國家的營造業、工程管理,甚至普通工程設施維護等領域,卻鮮少將那些專業技術傳授給當地人。

本書中便提到,西非內陸國家馬利即有一派聲浪正高漲,批評過度仰賴中國建設工程將造成的問題——由於專業技術與知識沒有移轉,馬利人難建立起新的當地工業文化。

另外,可以看看《金融時報》在 4 月 30 日的報導:

Ghana crackdown on illegal gold mining inflames tensions with Beijing

報導中提到——由於先前金價非漲,許多中國人到非洲迦納淘金,不顧迦納政府的限制措施,用大型機具設備、非法開採和經營小型金礦,污染當地水源和環境。讓該國政府相當頭痛,然而中國政府卻對此坐視不管。

 

簡單來說,中國移民普遍將非洲當成撈一筆的掏金機會,因此文化封閉、鮮與當地人溝通也不願融入當地社群、不遵守當地法規、無社會責任、污染與歧視嚴重、中國人間彼此競爭自耗、助長當地政府與工程承包商貪腐…。

 

Lynn 評:

如同作者所說,移民走在政府前面,才是真正形塑非洲人心中對中國的印象。為了營造泱泱大國形象,中國政府大興建設、又外加大筆的經費援助,卻正被移民一點一滴抵消掉。

儘管如此,本書作者為西方記者,和長久來《經濟學人》、《金融時報》等西方媒體評判中非「殖民關係」的觀點相同,很難說就是事實全貌。

我個人認為中國對非洲帶來的經濟效益是好壞參半,文化形象則是零。

中國人給非洲的唯一印象就是「錢」(提款機)——貸款補助、免費基礎建設、非洲國家的最大貿易夥伴… 等。相較之下,西方國家在非洲人的心目中卻是更加高級一階的文明。

對非洲國家的政府來說,他們期待能借鑒中國過往改革開放、發展經濟的成功經驗。

問題在於,若沒有意識形態或文明形象的傳播,純粹單向的經濟往來,很容易讓當地人衍生出恐懼排斥情感,而這種情況也已在非洲上演——中國的重商主義擴張在一些國家引發抵制或排擠。

另一方面,當中國只注重資源開發和資本投資時,印度也正低調地建立起與非洲國家緊密的貿易與文化關係,發展對非洲的軟文化實力。

印度由於地理位置的關係,在歷史上早有和非洲數次的政治往來合作。比如 1945 至 1960 期間,由印度脫離英國管制開啟了去殖民化運動的序幕、後擴散到非洲獨立運動。

目前在非洲的印度裔族群已達到 130 萬人。地緣位置接近、歷史往來、宗教與文化較接近等因素,讓印度人比起中國移民更接近當地社會。同時印度人是世世代代住在當地,而不像中國人是為了撈一筆後衣錦還鄉。

2010 年,印度最大的通訊商巴帝電信 (Bharti Airtel) 以 107 億美元,併購了科威特通訊業者 Zain 在非洲 15 國的業務。

目前巴帝電信已在 18 個非洲國家中成為市場領導者。截至 2015 年 3 月,該電信服務商已有 7600 萬用戶,員工數量達 5000 人,成為非洲大陸第二大的通訊商。

另外,在東非、南非等地,印度社群也已佔據重要地位。一些非洲國家的金融業、零售業、首飾珠寶、蔬菜銷售等,都被印度人壟斷。

(來源:蘋果日報

去年七月,法新社便針對「印度總理莫迪前往非洲訪問四個國家」一事評論道:印度試圖加強在非洲的影響力,與中國進行競爭。

也因此現在中國提出「一帶一路」,想將歐洲、非洲、中東和亞洲連結起來,打造龐大物流運輸網路時,印度表態:這項計畫會損害印度主權,不願配合。

為了跟中國互別苗頭, 今年 5 月 16 日,印度跟日本聯手推出「自由走廊」,要在非洲、伊朗、斯里蘭卡和東南亞投資多項基礎建設案,抵制一帶一路。

 

不知道台灣媒體為什麼都用那麼漂亮的字句去描述亞投行,但在我看來只是中國產能過剩,想往外拓新市場而已。和當初美國馬歇爾計畫是一樣的情況——二戰後歐洲國家百廢待興,美國向歐洲進行經濟援助的同時輸出產能。

所謂的一帶一路,就是中非合作的升級版。

中國在一帶一路上想做的事,和中國現在插手非洲的戲碼一模一樣——蓋基礎建設、經濟殖民,只是從單一個中國自己變成拉歐洲國家一起過來湊錢做生意。

若中國真的想要政治影響力,為什麼不自己從事一帶一路就好?因為錢不夠啊。大家都在合資要去非洲做生意,所以中國聯合亞投行、印度聯合日本。

一帶一路和台灣雖然沒關係,但若一般民眾脫離國際經貿局勢之外,對各國角力漠不關心,那也是很可怕的事情。非洲大陸,或中亞大陸的政經局勢,正在已一個驚人的速度轉變。

知道中國在幹麻、各國是怎麼做的,等輪到台灣頭上時才不會搞不清楚現況。

總之推薦大家看看這本書吧!有些書真的是作者用生命寫出來的。

 

(至於有些書 比如網紅經濟或IP營銷文,或各種大數據人工智慧唬爛書… 嗯,可能是用膝蓋寫出來的吧)(然後膝蓋還骨質疏鬆)

4 Replies to “書評:百萬中國移民如何在非洲投資新帝國?瞭解一帶一路必知的中國經濟手段”

  1. 陳修銘 說:

    很有意思~ 平常也會常看國際相關的新聞 不過還是比較喜歡看書中的深入分析 等把家裡囤積的書看完再去書店翻翻

    • Lynn 說:

      這本書真的推推阿XD作者在非洲遊歷大半年,還遇到危險過,根本用生命在寫書XD

  2. Chung Hsin 說:

    從inside看到你的文章,就被你的文字吸引。對於本篇的論述讓我對中國的經濟手段有了很大的慾望去了解!並決定明天就去藉這本書來看看: )

  3. Jason 說:

    覺得從你的文章真的受益良多,謝謝你!
    小提醒:和中國外來移民(包括農民、"翁"小企業、醫生、走私販等)請問這邊是不是筆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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