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G 市場佈局前哨戰:通訊晶片專利戰落幕,為何高通願意為蘋果降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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蘋果(Apple)與高通(Qualcomm)於四月中正式針對通訊晶片的專利訴訟戰達成和解,這場爭議起源於 2017 年蘋果控訴高通的專利不合理的收費方式,法庭上蘋果明確指出,他們認為通訊晶片的合理授權費用是每顆基頻晶片 30 美元成本的 5% ,也就是每支 iPhone 除了購買通訊晶片以外,額外支付 1.5 美元給高通作為專利授權費,但對方卻要求每支手機都要支付高達 7.5 美元的授權金。

即使購買了晶片,仍需額外支付不合理的授權費,蘋果依此理由拒絕與高通配合並停止付費,並改為 Intel 作為iPhone 數據機與基頻晶片(Modem)獨家供應商。

痛失數億顆晶片訂單的高通也做出反擊,依靠自身的專利優勢提出多起的專利訴訟,要求蘋果支付 70 億美元的損失金額,迫使地方法院禁售 iPhone,地區遍布德國、中國以及全球各國家,最後蘋果在這些地區都輸了專利戰。

另外高通也對台灣供應鏈提出專利訴訟,包含仁寶電腦、鴻海精密工業、和碩,以及緯創等蘋果代工廠的專利訴訟,要求這些代工廠補繳 10 億美元的金額。

今年三月,蘋果成功反擊,美國南加州法院裁定高通積欠蘋果約 10 億美元的權利金回扣款,到了四月中,雙方突然宣布和解。

根據聯合聲明,蘋果將向高通支付一筆未知款項,據 UBS 分析師打聽到的金額是介於 50 億至 60 億美元,另外 Apple 未來可能需要支付 8 到 9 美元的授權金給高通,但這個金額並沒有被證實,純屬分析師猜測,我個人認為分析師的說法可信度不高,極有可能只是依照過去的判決結果加減得出。

除了賠償金以外,雙方達成 6 年的授權合約,包含兩年的延長選擇權,該項合約已於今年 4 月 1日生效,兩間公司的全球訴訟已經全數被撤銷, 但雙方並沒有針對這份聲明解釋任何細節。

數小時之後, Intel 也跟著宣布正式放棄 5G 數據機業務退出市場,明白暗示: IPhone 正準備全面回歸高通的通訊晶片,高通、蘋果,甚至是退出 5G 市場的 Intel 股價都呈現上漲,其中以高通漲幅最為驚人,高達 30% ── 照理說和解應該會有吃虧的一方,但三家公司的股價反而被市場資金推高?

高通開出優渥條件,砍價與蘋果和解

依據這兩間公司的高度保密性,無法得知合約的詳細內容,只能從多方線索去推估較可靠的說法,但一家供應商如果願意跟客戶簽下長約,通常代表供應商急於保證價格,對自己的產品的未來價格沒有信心,屬於議價能力較低的一方;若是議價能力高的企業,則會要求定期重新議約,逐次提高價格。

高通跟蘋果這次和解卻簽下長期的授權合約,透露出一項清楚的訊息:高通這次在價格上對蘋果有所讓步,雖然高通表示這項和解將為其帶來蘋果一年數億顆的通訊晶片訂單,但長達六年的長約一定程度也限制了高通通訊晶片的價格漲幅。

根據高通官方估計,這一次的和解協議將可以貢獻等於每股 2 美元的潛在盈餘,以高通的在外流通股數 12.2 億股估算,增加的利潤大概落在 24.5 億美金左右。

推算一下 iPhone 年出貨量大概在 2 億支左右,等於每一支 iPhone 都將對高通貢獻 12 美元左右的利潤,這個利潤應該包含通訊晶片成本與授權費用,以高通營運淨利潤 20% 至 23% 區間估計,新一代的通訊晶片的成本假設為同樣的 30 美元,授權金額將落在 5 到 6 美元左右,雖然只是估計的價格,但與先前的通訊晶片成本 30 美元加上 7.5 美元授權費相比,高通對蘋果降價的可能性很高。

是高通退讓了嗎? 從和解結果來看,蘋果明顯支付比過去更低的授權費用,更一口氣綁了六年的長約,和解成果對比高通當初的獅子大開口相差甚遠,高通背後顯然有更遠的策略考量。

與其纏訟蘋果,不如聯合搶下更大的市場

如果仔細研究兩家公司多年來的纏訟以及反托拉斯的爭議,會發現在歐盟指控高通從 2011 年開始到 2016 年底,高通曾支付一大筆錢給蘋果,要求使用高通的用數據機晶片以贏得 4G LTE 通訊市場,藉此控制 4G LTE 的連線與訊號標準。

為什麼 iPhone 搭載高通的數據機晶片可以壟斷 4G LTE 市場? 因為 iPhone 當時是具指標性而且被搶到缺貨的智慧型手機,如果搭載了高通的通訊晶片,那麼全球的電信商為了配合蘋果手機,會願意提供「盡量適合」蘋果手機的頻段標準,也就是高通所訂定的通訊晶片標準。

後來這件事情被歐盟以反托拉斯的名義裁罰,法院認為高通正在以不公平競爭的方式壟斷 4G LTE 的市場,裁罰高通 1.2 億美元的罰金,但這件官司目前還未結案,而我們知道:高通急於贏得接下來的 5G 市場,但在專利以及標準制定上,早已沒有 4G 時代建立起來的龐大專利優勢– 5G 本質上是全新的通訊標準。

高通在專利佈局上面對來自華為、三星、 Nokia 、 Ericson 、博通等傳統通訊大廠的強烈競爭,此外5G 數據機晶片的訂單也可能被三星跟華為兩間 Android 手機廠自製晶片分食,兩家佔了全球智慧型手機市佔率超過 45% ,高通在 5G 的優勢已經不如 4G 時代。

這樣的困境逼迫高通做出決定,與其繼續與蘋果纏鬥,不如讓利這家全球最大的手機廠,聯手搶下 5G 晶片市場,雖然 5G 普及的時間還早,但通訊市場的佈局總是要盡早開始。

5G 雖有全球標準,但要設計出通用晶片並不容易

5G 通訊網路雖然有全球統一標準,是由 3GPP 電信標準化組織所提出,目前第一版是 release-15,各家晶片商只要可以在現有標準內通過互測 (Interoperability Development Testing, IODT),成功讓跨裝置間傳送與接收數據,都可以宣稱自己的5G 數據機晶片符合標準,目前華為、聯發科以及三星的數據機就是符合這項規範,因此即使理論速度僅有 5 Gbps 左右,仍然稱作 5G 晶片。

但是數據機晶片的實際運作並沒有這麼簡單,真實的運作環境狀況並不理想,電波會有強弱不一、接收裝置高速移動(因為都卜勒效應,波會隨著高速而衰減),或是裝置同時接收到各家基地台電波的問題,加上各個地區規定的頻段不同,要設計出一個省電,晶片面積不要太大,同時整合 4G LTE 與 5G ,而且可以通過各國主管機關認證跟營運商測試的晶片,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更進一步討論,假設 Release-16 成功在 2019 年底完成制定, 2020 年正式施行,裡面增訂 Advanced Receiver 的最低規範,要求在表列的幾十個比較嚴苛的測試環境裡面都可以運作,晶片設計上的難度將會倍增。

此時沒辦法通過測試的廠商可能就要出局了。因為營運商為了要最大化自己的頻譜使用率,肯定是會要求在自己網路裡面的所有手機都必須通過 advance receiver IODT,測試失敗的廠商很可能一夜之間再也接不到訂單,直接從 5G 通訊市場被除名。

反過來說,電信商在部屬基地台時,為了最佳化大多數使用者手機的收訊體驗,也會針對市佔率最高的通訊晶片進行調整,這時裝置數量最多的廠商將有更大的優勢,看到這裡是不是了解高通在打什麼算盤了?

高通就是想藉著蘋果手機的市佔率優勢,讓自己在下一代的 5G 市場有壓倒性的談判能力,降價也沒有關係,未來可以從其他手機品牌商身上回收,才願意向蘋果提供降價跟長達 6 年的長期合約,。

對於蘋果而言,除了能再次獲得高通的通訊技術支援外,透過長期合約還能確保成本不再調整,在成本控制上能更加穩定,而且高通還在價格上作了不少的讓步,雖然高通晶片的售價肯定不比 Intel 便宜,但通訊晶片的性能確實遠比 Intel 來得優秀與穩定。

對蘋果來說,這是筆划算的交易。

和解三贏,股價全部上漲

雖然許多人都認為蘋果在這次的專利法律戰居於劣勢,不但輸了德國、中國以及其他國家,甚至在部分地區被迫禁售,都顯得蘋果在專利戰的劣勢,但實際上並不是這麼回事。

蘋果並沒有打算認輸,最後我認為是高通退讓之下,蘋果才願意接受高通的條件,因為高通急於在全球 5G 通訊市場鞏固自身的優勢地位,而蘋果正好能提供強大的籌碼,說服電信商針對高通晶片的通訊架構進行客製化。

和解案後,高通未來可以獲得蘋果每年數億顆的通訊晶片訂單,股價一口氣暴漲了 30% ,蘋果公司的股票也正式突破 200 美元大關,奇妙的是,退出 5G 數據機晶片市場的 Intel 股價也上漲了近 5% ,因為 Intel 的 5G 事業就在虧損,未來結束該事業體後, Intel 回歸電腦處理器本業,對 Intel 的獲利能力應該有幫助。

雖然三家都受益,但市場其他的供應商就不這麼想了,在高通回歸通訊晶片霸主、 Intel 全面退出通訊晶片市場之後,剩下來的三星、聯發科、展訊、博通這些公司,恐怕都無力與高通競爭,僅有華為在專利數量與標準制定能力較能匹配,但高通現在已經擁有蘋果以及大部分 Android 手機的終端裝置市佔率,近乎是壟斷的狀態,只剩下華為掌握 15% 手機的市佔與專利組合能跟高通一搏。

這一次蘋果跟高通的專利戰和解大幅改變了整個半導體通訊產業的版圖,特別是當 5G 設備的投資與技術門檻更高、標準更複雜,高通聯合蘋果能挾帶更多的優勢擠壓競爭者的生存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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